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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母亲系列:默默付出数十载 任劳任怨养育客家儿

故事 | 2017-7-7 21:34| 查看: 13246| 评论: 0| 原作者: 客家风骨
摘要: 天岩,真名:叶晓健。江西赣州市第三中学语文教师,赣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在《中国校园文学》《诗刊》《荷花淀》《创作评谭》《散文世界》《今朝》等刊物发表数十万字作品。 ...


  初三毕业,我没有考取师范,考取了县重点高中。鉴于家里的艰难状况,舅舅建议母亲让我去学门手艺,母亲却不答应,父亲也受母亲坚定态度的感染,支持我并亲自送我去平川中学报到。九十年代开始兴起外出打工的浪潮,姐姐也出外打工了,妹妹到老家照顾爷爷奶奶和弟弟,家里只剩母亲一个人支撑。

  她一个人熬过了多少个孤独寂寞的漫漫长夜,是怎样在稻田里菜地里山上来回忙碌,一个人常常就着一碗咸菜咽下冷冷的米饭,一个人出门背着一袋化肥或者一担满满的粪水,回的时候挑着一担沉重的柴禾或者新鲜的蔬菜。过年的时候,我们倒都成了客人,母亲备下了丰厚的年货:喷香的腊肉,鲜嫩味美的鱼,肥大的鸡鸭,飘香的米酒,垒满墙壁的柴垛……母亲客气的叫着我们吃,包括父亲,自己却习惯性地在盘子的边边角角上夹些配肉的辣椒葱蒜。

  我读到高二的时候,父亲停薪留职,回到家里做起了粮食和大豆的贩卖生意。一开始几个月挣了好几千块钱,家里一下子宽裕了好多,还清了属于父亲还有母亲借的一些债务。父亲一次性地给了我三百元的生活费。假期的时候,我终于看见母亲皱巴巴的脸上舒展的笑容。我的期末成绩也考取得挺不错,班上第五名,上大学的希望很大。姐姐也沉浸在幸福的爱情憧憬之中。可是好景不长,在五月份的时候,父亲拉了整整一卡车的黄豆到福建,卸货的时候才发现有一半多豆子发霉了!这一下子亏损了近一万块钱。爷爷的高血压越来越严重,老家光下山走路都有四五里山路,很不便利。母亲便一个人又回到老家莲花塘守住老屋和七八亩山田。

  父亲为偿还新的债务,租下了二十多亩农田。姐姐也从广东回到家里,扛起了锄头。因为买化肥农药等等,又欠下了两千多元债务。我的生活费只有向母亲要了。老家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卖钱,只有砍些柴禾晒干挑到山下卖给一些人家,还有砖瓦厂。满满的一担柴只卖得到五元钱,光挑下山便要两三个小时,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这一挑就是整整五年!一直挑到我大学毕业!

  大学毕业,我分配到了边远的乡镇初中教书。一个月的工资是280元,还经常不能及时发到手,母亲便常常背着粮食和蔬菜来看我。夜晚还就着昏暗的油灯(老家一直没有通电),给我织雪白的毛衣外套。因为交通实在不便利,老家的几户人家陆陆续续都搬到山脚下黄岗村居住了, 荒芜的山顶只剩下母亲一个人。

  还未到冬天,呼啸的北风吹动树木的声响格外的凄厉持久。特别是深夜时分,细心听来就象是孤魂野鬼游走在深山旷野里。我极力劝说母亲要么回吉安永丰,要么到学校和我一块住。母亲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她一如既往固执的性格。她罗列出了一系列各式各样的理由,看我暴跳如雷,便作出妥协的样子,说过些日子就会来。但这个日子永远没有期限,她依然一个人让我日夜牵挂地在山顶上低头忙碌着。


  我周末回去看望母亲的时候,没有在她的脸上发现一丝孤独寂寞的表情。母亲这样一个人孤独的日子前后有十几年,她甚至不太习惯和我们这些家人一起长时间生活。我很早就发现她一个人劳作时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她准确地知道禾苗生长的高度和生长的状态,那根久已用惯的竹杠或扁担的承受力度,那只母鸡下蛋的时间及大小,甚至田间地头那条菜花蛇还有许多动物出没的规律。母亲会对一头啧啧吃食卷尾摇头的猪进行倾诉式交流,会对长相古怪的黄瓜茄子嗔怪式地责骂,会对太阳落山迟迟不肯进圈的红面鸭子像哄孩子样耐心哄劝。母亲生活在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里,与文明越来越遥远与原始自然越来越接近的世界里。

  这种状况一直到我调至县城中学。经过复读的弟弟还是未达到高中录取分数线,但品性改变很大。于是我向学校求情象征性地多交了些借读费,让弟弟继续完成高中的学业。又想办法承包了学校二楼的一间小食堂,让父亲母亲都来操持打理,这样一家就可以长期团聚了。事情按照我规划和想像的方向顺利发展进行,我们家长期四分五裂的日子终于宣告结束了!

  但很快这种团聚变成了一种彼此间长久的忍耐与折磨。两人因为性格原因,到老了也一天到晚争吵不休,在我印象中一向性情温和的父亲开始脾气暴躁,其实只要他跟母亲在一起就会控制不住地咆哮发怒。母亲炒菜也经常性地放得特别多的盐,饭也煮得特别的硬,慢慢地来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少。食堂很快就难以经营,等苦苦支撑到与学校签定的合约时间,我们只有主动撤离,以减少更大的经济损失。

  而从事一年多的食堂经营还带来两个更大的后患:一是父亲整日饮酒,喝醉就睡;二是弟弟心性彻底改变,整日在外上网,常常彻夜不归。对弟弟的放纵父亲母亲一致对我缄默不语,让我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弟弟班主任找到我谈话告知我他上课时间基本上是在沉睡中度过。我开始怀疑自己一厢情愿地把一家人团聚一起的做法的正确性。我可能真的不应该去打乱母亲习惯已久的农村劳作生活方式,把她从属于她的简单原始自由的世界里强行拉到一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而现在,她想回也回不去了,因为老家的房子一年多没人住倒塌了,土地也彻底荒芜了。

  父亲改去做学校寝室宿管员,我叫母亲就留在家里操持些家务就可以了。可是才过了一个多星期,她就闲得受不了了。一个人跑到学校附近的制衣厂给人家剪线头!激烈地争吵了几回后,我只有作罢。只有默默地想:等到她做不动了,自己就会回来,乖乖地听我的话,乖乖地安享她的晚年。

  2008年我调至市中学任教。我刚刚经历了人生重大的波折,身无分文,一切从头开始。母亲在我教书的附近租了一个简陋的房子,做起了快餐的生意。父亲和弟弟也随之一起下赣州来了。快餐店的生意虽然不算好,一家人的生活还可勉强维持。

  但不到一年,困厄接踵而来。首先是没考上大学在外打工的弟弟因饮食混乱,肠胃出现严重的疾病,后到人民医院检查,是严重的幽门梗堵并伴随比较严重的胃溃疡,需要手术解决。这需要花费近三万元。我问了好些人只借到六千多,母亲把她这几年辛苦打工的钱全部拿出来。手术比较成功,弟弟也很快痊愈,但这么年轻就把胃切除了一半多,我们心里都非常难受。我们虽然没看见母亲伤心垂泪,但她的眼圈在一段时间里经常是红红的。本来消瘦的她更加消瘦了。

  店里因弟弟的影响,有些难以为继。而且时隔不到两个月,萧瑟的秋风吹光了门前的梧桐树叶的时候,父亲中风了。因没钱上医院,母亲只叫来旁边诊所的医生打了几天的点滴,以为父亲又可以很快站来。并且还隐瞒病情没有告诉我,后来父亲开始胡乱说话伴随昏迷,才慌乱地找到我。幸好立刻叫来救护车,及时送往医院采取措施,控制了病情的恶化。这也是父亲自己连续七八年天天喝酒导致的恶果。
远在北京的姐姐闻讯赶来,细心体贴地照顾到父亲出院,经过几个月的针灸康复,父亲能柱着拐杖颤颤微微地站立起来。天气转冷冬天到来的时候,儿子子君降临人世。这给连续不断遭受厄运打击的家庭带来了莫大的喜庆和欣慰!父亲的病情好转得快速而明显,不再胡言乱语。父亲因中风歪歪的嘴角开始时时流露出天真喜悦的微笑。

  快餐店因生意冷淡停止了营业,我们也急需母亲帮我们带孩子,妻子每天急着吵着要出去找工作。是啊,哪有年轻人在家带孩子老人家甩手在外干活的道理?母亲拗不过我们的恳劝,和父亲弟弟搬来我们租住的房子一起生活。年过六十的母亲却说什么也不肯呆在家里带刚出世几个月的孙子,她一味地跟我们讲只请了三天假,老板不肯放她走。这样妻子还是脱不身,心里便有难以排解的怨气。和我隔三差五地就有一次争吵,激烈地时候,妻子甚至有对我撕扯的动作。有一次刚好被母亲看见,见我打不还手木讷的样子,护子心切顿时爆发,上去就是直接将妻子掀翻地,她怎么会突然间有那么大的力气!结果可想而知,本不算安宁的家闹得是天翻地覆,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后来接连咳嗽发热伴随哮喘。住院第三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妻子当场昏厥过去,我不敢告诉母亲,一个人忍受撕心裂肺的疼痛。把眼泪默默流进喉咙里,祈祷上天让几个月大的儿子能够挺过难关。也许是上天可我,儿子很快度过了危险期,并且恢复得很快,一个多星期我们便出院了。母亲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她和父亲弟弟搬离了我们租住的房子。

  2011年,我四处借贷,在老城区买了套旧房子。带着强行性质将母亲又搬来和我们一起居住。可是一起生活还不到三个月,因为一个包子掉到地上,妻子有些责怨她不讲卫生就把包子扔了,两人发生了争执。我们都有些怪母亲小题大做,但母亲却激动地斥骂我们是暴殄天物!态度决绝地又搬了出去,自己租了简陋的房子,去餐馆里给别人洗菜刷盘子做杂务。在休息的空隙里在城市荒芜的空地上种上了红薯花生和蔬菜,她在城市荒芜的空地上可能种植的不仅仅是作物和蔬菜。当我苦苦的劝说没有任何作用的时候,我再次怀疑自己一厢情愿地把一家人团聚一起的做法的正确性。我更加强烈地感觉到我真的不应该去打乱母亲习惯已久的农村劳作生活方式,把她从属于她的世界强行拉到我的世界。可是看到年过花甲的母亲还早晚奔波在辛劳的路上,人瘦得骨头就要露出来了。我除了痛心疾首,剩下的只有愧疚和无奈。


  读到诗经里的《凯风》“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我百感交集,心口疼痛。我不就是诗歌里的那个不孝愧疚不已的儿吗?“母亲的骨头/ 经常碰疼我的膝盖和眼睛 /低垂的稻子给予我的/ 是深秋季节酸枣树上风的叹息 / 母亲的骨头 刺痛了水池里等待烹饪的鱼 /刺痛了我早有炎症的 /五脏腑”母亲聆听我读诗时流露出一脸的疑惑茫然,当她问到我身体没问题时早已急不可耐地要去浇她的菜地。她说这块荒地很快又要新建楼房,她要到更远的地方寻找地。

  我与母亲不再仅仅是孝敬与否的问题,我们已经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找不到打开两个世界的那把钥匙。我真切地感觉到母亲在煎熬着比以前还更艰难的岁月,但我不知道母亲的艰难岁月会在哪天结束。这样,我的心每天都在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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