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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余骨”,生死两姓 ——南山村记事(上)

源流 | 2021-3-8 19:01| 查看: 863| 评论: 0| 原作者: 厦门晚报 萧春雷
摘要: 厦门市西北群山连绵,有不少山间盆地,散落着同安区莲花镇的一些村庄。蔗内村位于莲花镇西部的一个狭长山谷,像是一个死胡同,北有雄伟的莲花山,南为高峻的大企山,西部是金光湖所在的崇山峻岭,翻过去,就是漳州长 ...
厦门唯一的客家村

  厦门市西北群山连绵,有不少山间盆地,散落着同安区莲花镇的一些村庄。蔗内村位于莲花镇西部的一个狭长山谷,像是一个死胡同,北有雄伟的莲花山,南为高峻的大企山,西部是金光湖所在的崇山峻岭,翻过去,就是漳州长泰县的地界。

南山村在厦门的位置

  蔗内盆地双溪交汇,散布着百谷、南山、岭尾、珩尾、内庵、树兜、笕里等自然村,蔡、陈、林、谢等姓氏聚族而居,约3000多人。其中南山村的陈氏人口最多,约占蔗内行政村的三分之一,所处位置也最好,祖厝就坐落在双溪交汇处。

  祖祖辈辈,南山村村民说闽南话,住着闽南民居,和周边村落一样敬神拜祖,从不怀疑自己是一个地道的闽南人。

  经过调查,同安文史学者陈金城先生发现,南山村的陈氏聚落与周边的闽南村镇颇有差异,实际上属于客家村。他说:“同安莲花镇南山村是我市唯一的客家村,有陈姓村民1200余人,是明代南靖客家余姓之后裔。虽经500余年之融合同化,但某些客家古俗至今保留,以明代祖厝为中心的客家宗族古民居建筑群,也被完好地保存下来。”(陈金城:《南山客家村,今日武陵源》)

  村民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南山村与邻近村落大不一样。

改从妻姓的传说

  前两年,南山村新建了宗祠,与所有的闽南宗祠一样,飞檐翘角,装饰华丽。大门上高悬“陈余宗祠”的匾额。

南山村新建的闽南风格宗祠

  我感到惊奇:这到底是陈姓宗祠?还是余姓宗祠?或者是陈余联宗?

  60岁的陈美煌说:“我们村,活人全姓陈,死者都姓余。也就是说,户口本、身份证都是陈姓,死后的神主牌、墓碑上,都要改回余姓。别人说我们是‘陈皮余骨’。所以我们的祠堂叫陈余宗祠。”

“陈余宗祠”内景

  陈美煌曾经担任村长,对村里的掌故最熟,我细细询问,参照族谱,才弄明白“陈皮余骨”的来历。

  说来话长。余姓祖籍龙岩永定县金丰,元中叶迁徙到南靖县沥下乡(今沥阳村)定居。明仁宗洪熙元年(1425年),沥阳余氏的余德睿孤身来到同安在坊里北门经商,后定居归德里河田南山村(今蔗内村),成为南山余氏开基始祖。余氏宗祠堂号“漳南”,就是纪念漳州南靖祖籍地。

  余德睿定居南山后,人丁单薄。二世祖余维成、三世祖余宗荣、四世祖余道范,三代都是一脉单传,岌岌可危。余道范总算生下了两个儿子,是为五世祖余端钰和余端好。

  五世祖余氏兄弟合力起建大厝后,哥哥余端钰留在南山,弟弟余端好则远赴赤山(今翔安区新店镇)放鸭子,就地生根,繁衍出溪尾村“赤山堂”分支。

溪墘祖厝

  留在南山的余端钰,生六世祖余怀珍,又是单传。余怀珍娶邻村南珩的陈氏为妻,风水先生告诉他,要改从妻姓,子孙才会繁盛。说也奇怪,改姓之后,余怀珍竟生了四个儿子。后代于是谨守祖命,族人生前悉改陈姓,惟死后神主牌、墓碑复归余姓。这就是“陈皮余骨”的来历。

  我去山上看过陈氏家族的墓冢,墓碑上的确全为余姓。

改姓的另一种解读

  家族传说可以解释历史,也可能掩盖历史。我对这个传说半信半疑。

  同安五代建县,在福建属于开发较早的地区。余德睿明代才迁到南山村,当地早有世居本地的家族,要找块立足之地并不容易。一般的做法是入赘,或为人帮佣、租人田地耕种,逐渐反客为主。

  在山上看坟墓时,村里的古稀老人陈火炮对我说:“这里早先是其他姓住的,我们余姓来得迟,占着人家的地头,所以改姓陈。”

南山村陈氏男子死后,复归余姓

  客家十分重视传宗接代,不轻易改姓。我猜想,余怀珍改从妻姓,有可能是入赘陈家,但提了一个死后复归余姓的条件,这样可以兼顾两姓香火的延续。这是我对“陈皮余骨”的另一种解读。

  从南山村迁徙到溪尾村的余端好运气很好,生下了两个儿子,所以后裔仍然姓余。

“异姓兄弟”寻亲

  南山村陈氏,离开南靖沥阳老家500多年了,但古代并未断过联系,每年都会派人回沥阳祭祖。一般是翻过山岭,经过长泰县枋洋镇林溪村,步行到南靖。1949年后,双方才中断了联系。陈美煌说,大约30多年前,一位老人乘班车从沥阳过来寻亲,他们才和南靖祖籍地恢复联系。这些年,他已经去沥阳祖祠很多次了,偶尔还去永定。

  陈美煌说:“我们的始祖余德睿在老家排行第三,地理先生说,老三一定要出门,所以他才一人来到同安县。沥阳在靖城镇边上,是个渡口,渡船是我们余家的,以前每年摆渡钱分红,都会留给我们三房一份,用来祭祖。”

  1949年后,南山村陈氏与溪尾村余氏也断了联系,兄弟陌路。上世纪90年代初,两村都开始寻亲,结果闹出了笑话。

  “我们找姓陈的宗亲,结果找到了南安市水头镇的呈美村,这个村子姓陈,但与我们不同宗。溪尾村呢,到处找姓余的宗亲,他们还记得蔗内,但是听老人说,蔗内没有姓余的,就找到了内厝镇的蔗下村,因为那里还有几户余姓。”陈美煌说,“后来,溪尾村建学校,正好我们村有个人在那里打工,说蔗内的南山村是‘陈皮余骨’,他们这才找到我们。”

  溪尾村余氏人丁兴旺,后来又衍出一支在金门昔果山开基。余氏子孙越行越远,对于客家祖籍地的记忆,也越来越淡薄。

从祖厝到宗祠

  南山村有许多祖厝,用来供奉祖先牌位,实际上,这些祖厝也就成了准祠堂。前两年新建的“陈余宗祠”是南山陈余氏总祠,各房派、房系还有自己的祖厝(祠堂)。看完一个小祖厝后,我随口问道:“南山村到底有多少座祖厝,或者祠堂?”

后界祖厝内景

  没想到这个小问题,竟把几位村中老人难倒了。过了一会儿,陈水放才回答:“没清点过,大约一二十座吧?”

  陈水放是位中年人,在村里长大,在同安有自己的公司,热心家乡事务,同时担任同安客家促进会秘书长。他告诉我,总祠是五世祖兄弟俩合建的祖厝改建的,不但南山村陈氏有份,溪尾村余氏也有份。南山陈氏下面,主要有溪墘和后界两大房派,都有自己的祖厝;他们下面的房系,也各有祖厝。村里还有个下房祖厝,是溪尾村回迁的余端好后裔,人数不多,但辈分高。

  我在村里转了五六座祖厝,发现它们原来的确都是民居,住户搬走后,改为专门供奉祖先的场所。在客家地区例如宁化县,这种准祠堂一般称为香火堂。通常,一个家族有了足够的经济实力,就会废弃香火堂,建造一座纯粹的宗祠。

  五世祖余端钰、余端好兄弟俩兴建的祖厝,后来变成全村最高级别的准祠堂(香火堂),在2016年的“莫兰蒂”台风中惨遭毁损。族人募集资金,于2018年在原址新建了一座闽南风格的宗祠。这是一座真正的祠堂,前面有个大广场,一座戏台,内庵溪蜿蜒而过。祠堂三进,后厅的神龛上,只放着4块余氏神主牌——因为溪尾村余氏也有份,所以只能供奉前四代共同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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