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言：最初知道林风眠源于他的名字，无端觉得很美。林下微醺、风中浅眠，或者是深林静谧，凭风而眠都是这样的安然闲适。暗叹怪不得说文如其人，画如其人呢，观先生画作当真如此，风烟俱寂一色慈静之美。后来稍稍了解林老生平……我才知道这种寂静之下的波澜壮阔热血沸腾。 作者以“关系人”的身份通过几位“身边人”的讲述，概括了大师生平，又补充了一些林老晚年客居香港时的生活碎片，正好与常见的传记相对照。我们旋即懂得，他曾经中了大奖，逆天改命，也曾经痛失爱侣，流亡逃难；他曾经年少成名、踌躇满志；也曾经离职辞教、灰头土脸；欣喜之后，总是漫长的寂寞悲凉…不过这些在他的画中很难看出来。他的表达那么平和温润，永远能在低眉处隐隐露出一线生机。作者说世人提到梅州名人客家骄傲少提林风眠，“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在近代中国美术史上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我想这个时间早就到了吧。（苏木） 梅州人谈起从这里走出去的风云人物，无不自豪地提起叶剑英等人的名字，很少提到文化人，更很少人知道世界美术家、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家林风眠。也是在廿世纪90年代才知道林风眠这个名字。
我1989年高中毕业，因交不起2000元的学费而没能上大学，只得去广州佛山等地打工谋生。年底，好不容易凑齐路费回家过年。正月初五，我参加了一个聚会。参加这次聚会的有几十人，大都是我高中的同学和老师。其中就有我的语文老师。席间，他说等一下他要去接待香港的钟孔生老板，商量处理关于他送给母校——梅州中学的一幅林风眠的画的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林风眠。 老师告诉我们，林风眠文革结束不久到了香港，生活极其艰苦。正好他有一个亲戚在钟孔生老板的百货公司上班，就问钟老板能否收留他同是梅州中学的校友林风眠！钟老板满口应承了，只是找不到好的住处，就问要求高不高呀？林风眠亲戚说不高，只要有地方住着画画就可。香港房价高，居不易，大家都理解。钟老板松口气，说那百货大楼楼顶搭的铁皮仓库清理一个地方给他愿意吗？林风眠亲戚说，太好了！这样林风眠住进炎热的铁皮房。钟老板还建议林风眠画好的画就摆在百货大楼门口卖，实在卖不出去，他就买下来，算是对他的支持！ 钟老板有一次回母校梅州中学参加校友会，大方地捐出一幅林风眠的画。当时在梅县很多人都不知道林风眠的价值。那画一直就挂在校长室。那校长室还临街，没有任何防盗措施。说到这里，老师对我打趣地说，你要是有这个胆，撬开门就可以偷走那幅画！后来老师做到副区长主管教育，才让校长把画放到了银行保险柜。后来梅州市要建一个林风眠纪念馆，但整个梅州都找不到一幅林枫眠的真迹，梅州市委书记李嘉出面把这幅画征去了。 有一次钟老板回广州参加交易会，看见有人在卖一幅据说是林风眠的画，但画上没有林风眠的印章，钟老板问怎么回事，卖画的人说是他曾经做高官的父亲留下的，现在家道中落，拿来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印章。钟老板想林风眠不就在我的百货公司楼顶住嘛，价钱不贵，买回去让林风眠鉴定就好。钟老板把画买回去送到林风眠眼前。林风眠承认是他画的，钟老板很开心地说，那你补盖一个印吧。林风眠却面露难色，说印章在义女冯叶那里保管，如果惊动她，怕引起误会，所以只在那画上签了名。后来钟老板在《林风眠传》中知道，林风眠当时的生活由义女冯叶照顾。林风眠每日画画，冯叶管印，画好一幅，盖章登记，卖多少钱要记账的。林风眠之所以不肯为钟老板盖印，就是怕冯叶以为林风眠又画了画，要追问卖了多少钱。听到这个故事，我想这幅画可能比较值钱吧。 从此以后，我特别注意寻找自己跟林枫眠的关系。首先从《林风眠传》中发现替林风眠向叶剑英传递想出国的意愿的原杭州市副市长余森文，是我爷爷的老上级。后来在网上又搜出余森文的介绍中把我爷爷的名字和林风眠放在一起。他们都是梅州中学的校友，当时都是进步学生。我在想象他们会不会认识？会不会还是好朋友？林风眠会不会送一幅半张画给我爷爷呢？ 我常常不由自主地幻想：作为上世纪20年代金陵大学生物系毕业的爷爷，或许会给我们后辈留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吧！后来发现，老家并没有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个大衣柜，可能是我爷爷结婚时置办的，或者更久。衣柜里有个玻璃镶着的画，画的内容是一个猫头鹰站在一个十字架上。我就幻想着这画如果是林风眠的，我就发达了！ 这个梦做了很长时间，直到撬开衣柜门发现，只不过是玻璃画才结束了这个梦。 我有一次去香港参加宗亲聚会，闲聊说起林风眠在香港的故事。旁边有个女孩竟然说他爸爸跟林风眠在梅县是隔壁邻居。有次在香港街头两人相遇，林风眠很高兴，说要送一幅画给她爸爸。她爸爸当时想：你这么穷困潦倒跟要饭差不多，我怎么忍心接受你的馈赠，多少总要包回一个红包给你，他爸爸怀疑林风眠是要变相卖画，就婉言拒绝！我当时告诉那个女孩说，香港曾拍卖过林风眠的画，成交价是三千万。 又有一次，我去香港看望一个姑姑，无意中她说有个叫钟孔生的朋友要跟她喝茶，我问是不是开百货公司的老板呀，我姑说是呀！我姑说孔老板在泰国就跟我们家是世交。他每次回梅县都找我爷爷。可惜我在香港停留时间太短，没有见到过这位钟老板。 去年我到美国旅游，遇见我的一位堂兄弟，我们说起林风眠，他竟然说我们家就有一幅林风眠的画。堂哥回忆说，他小时跟爷爷睡一个房间，房间里挂着一幅画，就是林风眠的，他小时还研究过那落款，稍微长大一点还知道林风眠是有点名气的人物，仅此而已，而且爷爷有时也提起过这人，应该和林风眠是同乡好朋友，后来搬家不知道把那幅画丢哪里了，后来我查一下资料，确实有林风眠出国前把一些带不走的画作馈赠友人的记载！ 我从林风眠的人生经历中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就是他8岁的时候，拿来祖父的几枚铜板，买了一张彩票。结果三天后，却中了头奖，获得了1000块大洋。当时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也只不过才四五十块大洋。据称这笔巨款足可以在广州买一栋带花园的洋楼。林风眠跟他爷爷没有像普通中奖的穷人一样办置田地房产，只是过个小日子，所以能顺利到达法国，让命运从此发生了根本转变。后来在同窗好友林文铮家庭自助，还有毛里求斯华侨团体旅毛林风眠集义会的资助下順利完成了学业。可以这么说，没有那次公平的中奖，就没有中国近现代绘画的开拓者和奠基人。跟他同船赴法留学的有“蔡和森、蔡畅、向警予、葛健豪、李立三”等早期的中国共产党人。我爷爷晚林风眠几年考入梅州中学，也要靠在泰国打工的父母有稳定侨汇才能完成学业，后来考上南京的金陵大学，也无力承担巨额学费，好在族里有一富翁出资赞助才得以就读，我爷爷的弟弟后十几年赴日留学，也是卖完所以田地去的。这说明客家人崇文重教的优良传统。 筹建中央美术学院的前身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时，蔡元培先生首先想到的是留法美术学生林风眠，但是听到林风眠看不上这职位的传言后，意欲聘请与林枫眠同在法国留学的徐悲鸿当校长。其实林风眠正在默默的准备着就任这个工作。那个年代信息比较闭塞，也没有即时传递的渠道，从国外传递一个回国回国估计都得需要几个月，当他们两个人同时回到国内，蔡元培先生竟毫不犹豫让林风眠做了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首任校长，林风眠那年才26岁。 林风眠提出了中西继通融合发展的艺术主张。在蔡元培先生的支持下，他打破传统，大胆革新，不拘一格降人才。林风眠力排众议，请木匠出身的画家齐白石登上了讲台。后来，蔡元培下台，徐悲鸿成为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第二任校长。林风眠辞职后到杭州筹建国立艺术院并任校长，这就是中国美术学院的前身。 林风眠先后筹建我国最早两所美术院校，几上几下，心力交瘁，文革期间，被打成黑画家，多次受到批斗。他一怒之下，竟将毕业以来上千幅力作丢进马桶冲走。这是中国绘画画史和世界美术史的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林风眠1991年病逝于香港，年9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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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2 17:18: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