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作者孔繁兵,四川隆昌人,孔子第七十四代孙。现任中国传统文化促进会孔子文化传承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四川孔子后裔联谊会秘书长。其入川始祖为孔子第六十六代孙孔兴福,于乾隆年间自客都梅州五华迁入四川隆昌响石镐子山。本文主要随笔讲述笔者近年来探寻本支族谱的经历,意在留存这些故事,与读者共享续修族谱的乐趣。
缘起孔氏宗亲网 直至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之后的十余年,我对于自身姓氏背后所蕴含的家族深意,始终缺乏深入的洞察与真切的关注。解放后土改,为了一份养家糊口的薄土,阿婆带领全家迁至乡下,远离本就疏散的族人。此后,各类运动纷至沓来,如狂风肆虐,家庭备受冲击,阿公更是历尽磨难,家族过往的痕迹与故事在动荡中或尘封、或损毁,难寻其影。 阿公和父亲皆是教师,我们弟兄姊妹自幼便背得20个字辈,几代人始终依字辈取名。在家族文化几近式微的情境之下,勉强维系着我们与家族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血脉纽带。 2006年偶然登录了孔氏宗亲网。得知全国正在续修孔子世家谱的那一刻,往昔对家族的懵懂与忽视,瞬间被强烈的寻根渴望所取代。曾经模糊的家族概念,开始在心中逐渐清晰,那隐藏在血脉中的家族记忆,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去探寻,自此踏上了重拾家族脉络的征程。 追根溯源 得知续修孔子世家谱且正处于延期登记之际,我心急如焚,即刻致电在老家的大哥。在记忆里,我们都从未见过“族谱”。大哥翻找出“经单薄”,这是家中老人离世后用于记载家族至少上三代及姻亲名号的册子,其上仅载有烈祖“传远”,凭此实难与家族世系顺利对接,寻根之路仿若受阻于迷雾之中。 后来两位兄长都说,老家龙市镇街上的几户孔姓人家,包括我自己幼年随长辈上街,去往“大公”“大婆” 家中歇脚时,常能获赠糖果。原来当年土改,阿婆便是由此街率全家迁至乡下,据此非常确定这几家是近支。很快与龙市镇街上的庆洪、庆祥二位大叔取得联络,甚为庆幸的是,庆祥大叔称其持有一手抄族谱。 次日,我与二哥即刻自成都驱车赶回老家,抵达龙市街上时已过中午 12 点。两位大叔早已翘首以盼,众人皆难掩兴奋之情,全然不顾吃午饭,径直奔赴庆祥大叔位于乡下的老屋去取手抄族谱。庆祥大叔的老屋正处于我老家至龙市街上的路途之中,相距不过寥寥数公里。 手抄族谱是庆祥大叔于1957年正月亲手抄录,其中记录了入川始祖六十六代 “兴福” 公由广东省嘉应州长乐县迁至四川,且往上一直追溯到五十八代 “公福” 公。如此一来,便能与《孔子世族谱》(民国版)顺利衔接,彼时内心的喜悦实难用言语表述。一番梳理后发现,二位大叔与我父亲均源自同一太公“广淮”的根脉。于是即刻着手安排整理各近支资料,最终成功录入 2009 版《孔子世家谱》,圆满完成家族寻根续谱之大事,使家族脉络得以清晰延续,家族传承重焕光彩。 一个月之后,老家来电告知于龙市街上觅得一本老族谱。广淮公在弟兄四人中排行四,此谱现收藏于二房广兴公后人手中。听闻我寻谱续谱之事,便将老族谱请出。当日,我与二哥再度由成都匆忙赶回老家,对老谱予以拍照留存。该谱自圣祖明载而下,是乾隆五十九年增修而成。其后数页以手抄形式增补了源自五十六代希革公的世系,脉络清晰,一目了然。
隆昌龙市乾隆岭南派孔氏谱 入川地探源 当日与二位大叔取得手抄本后,庆祥大叔偶然提及,其幼年清明时曾随长辈前往响石镐子山上坟,彼时正值解放前,他年仅十岁上下。我瞬间意识到,这镐子山或许便是家族入川的发源地。于是,叔侄四人当即驱车赶赴十余公里外的响石镇。于镇上茶馆一番问询后,终获镐子山地址,且得知山上聚居众多孔姓族人。 抵达镐子山,一位繁字辈大哥一家人热情相待,对家族故事娓娓道来,口述了入川第三代传字辈的名讳。然因其所述与手抄族谱记载有出入,且大哥已经年届八十,我竟然未能察觉异常,才有后续对入川二世祖的深入查证。非常遗憾的是大哥唯独不记得入川二世祖名讳。初次拜谒入川始祖兴福公之墓,墓碑已遭风化,碑文难觅,令人惋惜。但经多方探寻,可确定镐子山确为家族入川之根源所在。
镐子山繁字辈大哥(右一)、庆洪大叔(左一)、庆祥大叔(中) 五华归故 族谱记载兴福公自广东嘉应州长乐县迁四川,即现广东梅州五华县。当年我就在网上找到了五华的宗亲,也给我寄来了一本1994年的族谱,那个时候开始就有回五华的念头,2011年偶然看见五华清明祭祖的消息,遂决定去五华,去祭拜五十六代希革公、去看看那里的亲人、去寻找兴福公离开时的地方...... 2011年3月30日午后飞抵广州,次日上午,待从南宁赶来的宪铸爷抵达后,便即刻踏上前往五华的大巴。归途漫漫,耗时长达五个多小时,其间,思绪万千,满心疑惑地想象着两百多年前先祖们究竟是如何从这片崇山峻岭之中艰难迁徙至四川。甫一抵达水寨,便有族人热情接应,驱车前往谭下。四川蓬溪的庆锋叔一家三口已从深圳驱车提前数小时到达,众人一进屋便迫不及待地拿出族谱,沉浸于家族脉络的探寻之中,竟全然忘却尚未用餐。
归心似箭 自入川近三百年的漫长岁月里,或许鲜有人重返五华祖地。当年恰逢江西上犹的宗亲也回乡祭祖,得以相遇,进而获得上犹的光绪谱。此谱详实记载了诸多入川始祖的名讳,其中不少信息甚至在五华民国谱中亦未曾收录。这本光绪谱在我后续查询诸多希革公后裔的过程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清明拜祭五华始祖 江西上犹是希革公第七子伯能公的后裔分支,即七房。同行的宪铸爷与庆锋叔,皆系第八房伯贤公的后裔。而我支,则为第十房伯义公的后裔。各房支在岁月长河中虽有所分流,但均同出希革公一脉,家族纽带始终紧密相连,共同承载着家族的荣耀与历史,在不同的地域延续着家族的血脉与传承。 续谱路漫漫兮 2013 年五一佳节,我悠然居家,全心投入到家谱资料的查阅与整理之中。突然,犹如灵光乍现,我惊觉江西上犹光绪谱所记载我支入川始祖兴福公之子为毓俊,然而我支乾隆谱却记为毓秀。待我进一步仔细端详,才发现毓秀公名字右上角竟标注着一个 “三”。刹那间,我恍然大悟,毓俊公想必是长子,而毓秀公应为第三子。江西上犹始祖乃六十三代“贞”字辈,自其传承至大规模“湖广填四川”时期,在上犹已然传承4 - 5代,时光跨度约达百年。五华与上犹相距约 300 公里,经查证当年众多五华客家移民入川的族谱,彼时五华的上川之路,均会途经上犹。所以当时众多五华孔氏先祖上川之时,极有可能在上犹族人家里停歇休整。正因如此,上犹的光绪谱才详尽记录了绝大部分上川始祖及其子嗣的名号,远比五华民国谱记载要多。兴福公及其长子毓俊便是在这般情境之下被载入谱牒,极有可能次子与三子皆是入川之后才降生于世。 说来正巧,就在当时整理家谱之前的清明我曾经回过隆昌,去了一趟距离隆昌县城约5公里的瓜子岩寻访,非常惊喜的获悉该支口口相传是从响石镇镐子山迁来,那不就是同为兴福公之后裔?在当地其中一本“经单薄”上,竟然记载有毓週,难道毓週不是兴福公次子?就在今年还从瓜子岩附近山川镇光华村的宗亲中得到了同样的说法,他们和瓜子岩是一支,都是从响石镐子山迁来,他们至今还保留了说客家话的传统。
瓜子岩“经单薄” 回首2006年首次前往镐子山之际,那位繁字辈大哥已然八十高龄。依照传统,留居镐子山者理应是长房毓俊公的后裔。再者,将我的年龄与长房、二房随机结识的同辈粗略相较,会发现年龄呈依次递减之势。我所在房支乃三房毓秀公之后,民间素有 “幺房出长辈” 之说,如此情形倒也合乎常理。与此同时,这也解开了当初镐子山繁字辈大哥口述的他支传字辈与我支传字辈不一致的疑团,使得家族脉络在诸多细节处得以进一步清晰与理顺,仿佛一幅家族拼图又补上了关键的几块。 结束语 我支入川始祖六十六代兴福公有三子。长子毓俊后裔聚居在响石镐子山;次子毓週后裔迁徙至瓜子岩一带;三子毓秀后裔则在龙市镇周边繁衍生息。 尽管在2007年,我已整理好近支资料并成功续入2009版《孔子世家谱》,但兴福公的大部分后裔仍未被纳入全国谱,甚至面临断代风险。今年,五华宗亲发起倡议筹备续修希革公后裔全谱。期望借此次契机,全面梳理兴福公各支系信息,也盼全川希革公后裔能踊跃参与,一同完成修谱大业,使家族传承得以完整延续,家族脉络更加清晰明了,让家族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凝聚起全体家族成员的向心力与归属感。 甲辰冬月于蓉城记之 【客家网观察】 孔繁兵先生的寻根故事,远不止于一个家族的“续谱成功”。它生动地映射出客家文化的几个核心特质: 首先,是刻入基因的“寻根意识”。 哪怕家族记忆在时代浪潮中一度破碎、模糊,那份对“我从哪里来”的执着追问,总会在一代又一代客家后裔心中苏醒。一本“经单薄”、一份手抄谱,都可能成为重新连接血脉的密码。 其次,是“谱牒”作为文化载体的非凡意义。 无论是官方修订的《孔子世家谱》,还是民间的乾隆谱、手抄谱、甚至“经单薄”,它们共同构成了客家移民史活的档案。这些跨越数百年的文献相互印证、补充,拼凑出人口迁徙的路线图,是研究“湖广填四川”等历史事件不可多得的一手资料。 最后,是客家文化的顽强生命力。 故事中,迁居瓜子岩的支系至今仍讲客家话,这便是文化在迁徙中最坚韧的传承。语言是文化的根脉,它在巴蜀之地回响,诉说着这群人共同的精神原乡。如今,随着五华宗亲倡议续修希革公后裔全谱,一场更大范围的“文化认亲”正在启动。这不仅是为了续写族谱上的名字,更是为了凝聚散落四海的家国情怀,让客家精神在新时代薪火相传。 📌 互动话题 客家人寻根故事# 您的家族是否也有类似的迁徙历史与寻根经历?您家中是否还保存着老族谱、老地契或“经单薄”这样的家族记忆载体?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您的家族故事,或聊聊您对客家文化传承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