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网 梅州讯 2025年10月,一份泛黄的家谱、一段阿公口中的乡音、一个“去看看亻厓老家”的执念,将印尼日惹的华裔青年作家汤顺利,带回了从未踏足的祖籍地——广东梅州蕉岭县高思村。这趟跨越海洋与世纪的寻根之旅,充满了近乡情怯的忐忑,更收获了宗亲血脉毫无保留的温暖。他将这段经历写成文章,发表在印尼《时代周刊日报》,引发海外游子的广泛共鸣。如今,他带回印尼的那一捧故乡泥土,正静静地诉说着客家精神绵延不绝的传承。
凭谱寻根:一份家谱与一群热心人 旅程始于一个明确的目标:“去看看‘ngai lo ka’(我老家)”。作为第三代印尼华裔,汤顺利对故乡的认知,全部来源于已故祖父汤锡荣(阿公)的故事和记忆中“嘉应州”这个古老地名。手中仅有的线索,是阿公留下的《广东蕉岭高思乡汤氏历代祖先名讳表》。在与中国大陆及台湾亲属失联近三十年后,单凭这些寻根,希望渺茫。 转机来自客家乡亲的热心网络。通过台湾友人介绍,梅州“哈客风客家文化交流工作室”的黄纯彬向他伸出了援手,并引荐了土生土长的高思人汤钦龙(龙哥)。龙哥仔细研读家谱,凭借对家族命名规律和辈分排序的熟悉,迅速通过宗亲网络锁定了汤顺利阿公所属的高楼自然村,并找到了认识其曾祖父的后人。“我们都是第25代”,龙哥的一句话,瞬间消弭了时空的距离。 与此同时,另一位关键人物陈志峰(陈哥)也主动加入。陈哥的女儿在印尼留学时与汤顺利相识,得知其寻根意愿后,陈哥专程从东莞驱车数百公里,担任司机与向导。更让汤顺利感到亲切的是,陈哥所讲的河婆客家话,与他从小在邦加岛所说的硬朗口音非常接近,乡音成了连接彼此最自然的桥梁。
近乡情“切”:现代化山村与百年移民路 驶向高楼村的路上,汤顺利的心情复杂。眼前的景象颠覆了他的想象:平整的柏油路、坚固的防撞墙、整齐的路灯与洁净的排水沟。“这是政府开的道路”,陈哥的介绍让他惊叹于故乡基础设施的巨变。这个坐落在翠绿群山环抱中的村庄,早已不是阿公99年前离家时的模样。 “以前出南洋的人都是步行去码头,也有人走水路。”同行者的话将他拉回历史现场。望着同样的群山,他仿佛看到曾祖父与祖父当年为谋生,背着行囊踏上尘土飞扬的黄土路,奔赴松口码头远渡重洋。“没生活,没工作,没钱,没泥,没田。”陈哥简短的概括,道尽了当年客家人“下南洋”的辛酸与必然。 在村中小餐馆,一道清炒马齿苋(“老鼠耳”)瞬间击中了汤顺利的味蕾记忆,这失散25年的“家乡味”,成了情感归乡的第一个实物锚点。
宗祠一跪:外国公民的身份与文化血脉的叩问 在宗亲汤秉伦的引领下,汤顺利终于站在了家族祖祠“中山堂”前。在供奉着数百位先祖牌位的祭坛前,他手持香火,俯身祭拜。
“远方的孙子从海外回乡了。祈求祖先保佑他出入平安……”汤秉伦用客家话念诵的祭语,让汤顺利心潮澎湃,几欲落泪。然而,作为一个在印尼出生成长的第三代华裔,一个持有外国护照的“华裔”,而非“华侨”,他心中涌起复杂的身份思索。他在心中默念:“祖先们,你们的后代回乡了,是以一个外国公民的身份回来的!”这一跪,是血缘的认归,也是对自身文化身份的一次深刻梳理与确认。
故土新痕:老屋已逝,精神永续 寻根亦有遗憾。阿公出生、成长的老屋已不复存在,原址上矗立着由村民集资兴建的“福德伯公坛”。闻讯赶来的堂叔们(六叔公的儿子)告诉他,老屋在他们回来前就已拆除。这些从江西驱车五小时赶来的亲人,是汤顺利在中国大陆现存最亲近的血脉。已故的六叔公汤锡远,当年从南洋回到中国求学并奉献教育事业,其子女的故事,本身就是客家人在“出海”与“归根”间流动的缩影。 在离开前,汤顺利做了一件极具象征意义的事:在堂叔指认的老屋厨房旧址,他亲手捧起一把泥土。他计划将一部分撒在印尼邦加岛阿公的坟上,另一部分永久珍藏。这把泥土,是物理的根,更是精神的归处。
追寻侨迹:从个人家族史到群体记忆 在后续的行程中,梅州侨界人士汤伟青先生带领汤顺利追溯了更广阔的华侨历史足迹。他们走访了松口华侨纪念馆、革命志士梁密庵故居,以及那个标志着离别与希望的起点——松口码头。他还参观了由高思籍华侨集资兴建的“蕉岭县高思学校”(含高思小学和侨兴中学),以及侨兴中学内为纪念杰出侨领、慈善家汤锡林而树立的雕像。 这些见证,将汤顺利个人的家族寻根,嵌入了客家人百年海外奋斗、心系桑梓的宏大叙事之中。他感叹,如果阿公能看到今日故乡的发展与侨胞们留下的贡献,定会感到欣慰。
【客家网观察】 汤顺利的寻根故事,远不止于一个家族的大团圆。它生动呈现了客家文化中强大的宗亲网络与乡土凝聚力——即便素未谋面,仅凭一份家谱和一个姓氏,热心的客家乡亲便能迅速动员,完成一场跨越国界的“寻亲接力”。这背后,是“天下客家一家亲”的文化本能。 同时,故事也折射出海外华裔第三代、第四代身份认同的复杂性。他们或许在语言、国籍上已与祖籍地不同,但深植于血脉中的文化基因与“根”的意识,仍在特定时刻强烈召唤着他们。这种“寻根”,既是向内的自我身份溯源,也是向外的文化血脉连接。汤顺利捧起的那把泥土,以及他将文章发表在印尼主流媒体的举动,正是这种连接的双向表达:将故乡的“土”带回侨居地,将寻根的“故事”讲给世界听。 📌 互动话题 印尼华裔作家回蕉岭寻根,引发热议。对于海外客家后裔的“寻根”热潮,你如何看待?是血脉的必然召唤,还是文化传承的新形式?在当下,我们又能如何帮助更多海外年轻一代客家人找到并连接他们的“根”?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见解。 |